說再見

說再見

學習說再見是多麼的難。我的花,離開了。

去年2月買回家的蝴蝶蘭,在三個多月的靜好盛開以後,靜靜的落盡了。我帶著期盼,繼續把剩下的根和葉養著,定期施肥澆水,換好水苔,滿心歡喜的,一直灌溉了11個月,盼望一年後的再次遇見。

可是,某次出遠門回家,葉子突然一片一片的,陸續枯黃、掉落。把根翻出來細看,用指尖已經摸到了生命枯竭中的乏力和衰敗。

我盡力完成最後的急救,然後又過了兩個星期,有天加班到很晚,下班回家,一打開門,就看到原本最壯大的一株,完全的壞死了。

有太多事,從來都不是用心和努力就有用的。

生命的不可知,帶領著我們,走向不同的果。無常才是不變的定理。

我們都是依著因,等待著緣。我的努力,還是沒法把花所欠缺的因緣補足。一切都是互依互持,在一片葉子裡,包含所有「非葉子」的元素,比如水、空氣、陽光、另一株死去的樹化成的養料。葉無法獨自存,沒有了這些元素,也就沒有葉的生起。事物的因緣,都在種子中等待足夠的條件,條件具足了,才能生起。這是佛學裡給我最初也是最深的感悟,萬事萬物互即互入﹣﹣沒有孤獨的存在,也沒有絕對好壞、大小、成敗。

主觀的心願和努力,都不足夠讓花活下去。我的花,以花的姿態來到這世界的路程已經走完了。成住究竟壞空,我很高興我遇上了我的花,也陪它就完了它花的姿態,直到轉化。

謝謝你的陪伴,這共渡的時光裡,我很快樂。

我們大概,也是用另一種時間的刻度,開著自己的花。在路上,遇見了,成了彼此或重要或無關的過客。多得了不可解不可知的因緣,我們遇上了。

聚時取暖,散時轉個身說再見。

再多眷戀,也是多餘。

趁我們還有時間,一起走吧。